伴你日暮与星辰
《伴你日暮与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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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沮丧

钟海睡前玩手机,在关注的本地资讯公众号上看见一条车祸新闻:行人横穿马路,遭大货车碾压身亡,封面图的街景有些眼熟,他就点了进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仔细看了看,就是他吃过饺子那家夜宵店门口的拐角,离家也就几百米。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新闻图里,斑马线上躺着的人已经盖了蓝布,一辆大货车停在旁边,有交警在疏散堵到毫无秩序可言的车流。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每天都有大货车撞死人的事情发生,但车祸现场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看着蓝布下的身形,心里有些难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陈哥的摄影工作正式移交给了张老师。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肢体太僵硬了,还有眼神表情,全都放松点!”张老师在取景器后蹲了半天,觉得钟海怎么看怎么别扭。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和张老师是第一次合作,之前也只在陈哥家里见过一面,本就有点紧张,被他这样一喊,手脚更是不知该往哪放。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和陈哥一起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这样一上来就直接拍照,陈哥会让他去买两罐可乐,然后和他并肩坐着,一边调相机一边聊天,把他的情绪引到最轻松的状态。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张老师有些不耐烦地从摄影机后走过来,想把他的手摆到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但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时忍不住愣了愣。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自己都没意识到早上出门前用的遮瑕膏被蹭掉了些,那些让他无比羞愧的痕迹就这样显现出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虽然只是隐约可见,但也足够让他变得更加局促。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下次记得遮盖好,别出现在照片里。”张老师引导他摆出自己想要的动作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就回到摄像机后继续工作。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心情更乱了,他在想,刚才的照片里有没有出现这些伤痕?张老师让自己以后注意遮好,是不是也觉得这些伤痕难看极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最重要的是,张老师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张老师发现钟海被指点过后状态反而更差,渐渐就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回事?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确实有情绪,但并非对张老师的抵触心理,而是一种想逃离的无助感——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已经离开父亲很久了,但依然对一切反对和指责感到恐惧。当这些发生时,他只想抱着头躲到箱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期望它们快些消失。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两人就这样在春末带着凉意的风里吹了大半天,张老师冷着脸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一张张翻看刚才拍的照片。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他没有抬头看钟海,但钟海能想象他现在的脸色。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内疚地“哦”了一声,到旁边的公厕去换回自己的衣服。他边走边想,自己是不是该给张老师道个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换完衣服出门,看见张老师靠在栏杆上抽烟。做好心理建设后,钟海忐忑地提着袋子过去,张老师的电话也刚好在他走到身后时接通。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小王,你有空吗,来河堤公园和我出一组图。对,现在……我也不知道老陈找的这模特是怎么回事,缩头缩脑的,就像旁边工地随便拉来的民工。没一张能看的,浪费我时间……”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但身体下意识的逃离动作倒是发生得很快。他把袋子放下离开的动作不大,正沉浸在怨气中的张老师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细微响动,让他得以保留最后一点捉襟见肘的体面。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走到公交站牌时,要搭的那班车正好停靠过来,他心不在焉地上车投币,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快到终点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搭反了方向,折腾了一番,搭上能回到文兴路东三里的车时,天已经快黑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终究还是没能在下班高峰期前到家,公交车要右拐,也就不得不暂时占去非机动车道。电动车们仗着自己体型小、动作灵活,不甘人后地从公交车旁边的缝隙挤到前面,庞大笨拙的公交被夹在电动车的车流里,动弹不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几十年前的城市规划者并没有考虑到这块区域会发展出这么多人口密度极大的城中村,当初规划的道路宽度完全不足以承担现在的交通压力。钟海眼看着越靠近文兴路就越堵,干脆提前一站下车走路回家。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走到一家人夜宵店的拐角时,突然想起几天前那场车祸,脚步就渐渐放慢了下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很想知道,刚死过人的地方和平时会有什么区别。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失望地发现,没有任何区别。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一切按照既定的秩序进行着:周边的商家依然正常营业,老板们的神色没有半分异常。各式各样的鞋子无情地踩过刚见证了生命逝去的斑马线,路人们脸上神色各不相同:倦怠、急躁、漠然,却唯独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悲悯。甚至没有能够驱使脚步稍微绕开些的对晦气的厌恶,他们就只是那样走过去,似乎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钟海迷茫地看着他们,心想,为什么这些人可以一点情绪都没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就好像那场车祸没有发生过。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就好像那位死者不曾存在过。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一刻钟海有种错觉:除了自己之外,世界上所有人都只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提线木偶。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依稀听见背后有个女孩扭捏而不情愿地问了句:“帅哥,吃饭还是吃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大脑的采集系统自动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信息,隐约听到的这一句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实在没有心情回答。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女孩没得到回应,转回去向老板娘小声抱怨:“妈,我就说了人家不吃,你还非让我问。下次不去了,丢死人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一刻,钟海心里有种强烈的冲动,他好想问问他们:这里前几天刚死了一个人,为什么你们可以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难道一个人的死,在你们心里什么都不是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叹了口气,踩着自己在路灯下的影子,往家的方向走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即使某个人的世界天崩地裂,旁人都不会因此受到半点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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