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男神1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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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安以东回到住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给徐秋天打电话。

“蒋金不是炸炸。”不等徐秋天说话,安以东率先说,“那个计划可以取消了。”

徐秋天惊讶,“你确定?”

“确定。”

徐秋天很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白龙村见到蒋金了……”

安以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与蒋金见面的事情告诉了徐秋天。

徐秋天听完安以东的讲述,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可以呀,东东,看来你是吃定了这个叫蒋金的女孩了。”

安以东皱眉,不满地说:“我只是不想伤害她。”

“真的不想伤害,就该快刀斩乱麻。”徐秋天轻笑,“你一面不想接受她,一面又希望她能留在你身边,东东,你真的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安以东沉默。

“我有恐女症。”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开口,“不可能爱上异性。”

“拜托,不可能爱上异性的不叫恐女症,我们有另外一个名词形容它,GAY。”徐秋天叹口气,轻声道,“东东,你能主动挽留一位女性朋友留下,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态,不管你对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作为你的朋友兼心理医生,我都很开心。”

“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地思索一下,你为什么要留下蒋金。”

“如果不是因为她可能是炸炸,那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对你来说,一定有独特的意义。”

“这个意义可能是男女之情,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你对第一个肯主动从外界打破桎梏来到你身边的异性的一种珍惜方式……在没有见过蒋金之前,我不想对你们的这段关系下定义。”

“接下来,在没有回到学校之前,你可以放松地和蒋金相处一下,或许,你能找到答案。”

安以东躺在床上,耳畔不断回荡着好友在电话里的分析。

蒋金对他的独特意义……

他翻了个身。

会是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眼皮缓缓地合上,安以东沉入了梦乡。

吱嘎……吱嘎……吱嘎……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缓慢地自他身前穿过。

安以东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令人恶心的味道,他意识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躲开,手脚却无法动弹。

安以东眉心紧紧皱起。

是梦。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被梦魇缠身,只是这次的梦显然与往常不太一样。它像是自他记忆深处挣脱束缚而出的怪物,兴奋地喘着粗气,呲着令人恶心的黏腻獠牙低吼着,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安以东知道挣扎没有用。

梦里的他,只要当个旁观者等待梦醒就足够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看清了那庞然大物手中拖着的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苍白脸庞,与蒋金一模一样。

安以东愕然惊醒。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如梦中的怪物。

安以东毫无理智地跳下床,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他知道那只是梦,蒋金不可能出事,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

他必须得见到蒋金,确认她平安无事,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才会平息下来。

此时天已大亮,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往白龙小学的方向赶,剧团下午就要离开了,他们要去看昨天中断的演出。

安以东勉强能听懂村民们的交谈,步伐一转,奔向昨晚与蒋金相遇的地方。

蒋金作为剧团后勤组的一员,肯定早就过去了。

他跑得飞快,直到跑上那片空地,远远看到有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在帮忙布置条椅,才松了口气。

“炸炸——”

他下意识地喊她。

女孩自人群中抬起身子,向他望了过来。

他看见她对着自己招手,嘴里还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

安以东朝着女孩走近了一步——脚下忽然起了风,沙石遮天蔽日地席卷而来,阻隔了他的前路,要他寸步难行。

待狂风静止,世间的一切也跟着消失了。

一棵结满了紫色花穗儿的巨大梧桐树出现在了安以东的面前,它矗立在天与地之间,张牙舞爪地将自己的枝丫无限地向四方扩张,好似要将整个世界侵吞。

一如既往地,树下站着个女孩。

十五年来,安以东做过无数次这个梦。

他知道,一会儿不管那个女孩遭遇了怎样的惨剧,他都没有办法制止。

这个噩梦纠缠了他十五年,他的每一次挣扎,都是徒劳。

可这一次,安以东却无法无动于衷,因为他看清了那个女孩的长相——十五年来,噩梦中始终面目模糊的女孩,长了一张与蒋金一模一样的脸。

“学长……”

蒋金的声音混杂着梧桐花醉美香气,她仰望着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开心地朝着挥舞着手。

“快来啊,学长,你看这棵梧桐树好高啊……”

不要看它,快点离开!

“学长,你快过来啊,学长……”

安以东拼命地朝她奔跑,他嘶吼着。

快跑!蒋金!快跑!

炸炸!快跑!

砰!

一阵巨响在耳畔炸开,漫天的梧桐花炸开,化成血雨自天而降,染满了他的衣裳。

令人作呕的腥臭裹挟着梧桐花的香气,一股脑儿钻进了安以东的喉咙,他承受不住地想要呕吐,却在垂下头颅那一刻,看到了面无血色横尸在脚下的女孩。

不……

他听见了自己的哭泣声。

……

安以东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

蒙飞飞在外面催命一样敲着门。

“阿东哥哥,快点起来,演出要开始啦!”

他套上衣服,拉开窗帘,对着镜子抹了把疲惫不堪的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才去开门。

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在身上的刹那,安以东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阿东哥哥!”蒙飞飞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起得太晚啦,演出马上开始啦!”

“嗯。”

安以东揉着泛酸的太阳穴走进院子,拧开水管洗脸。

清凉的山泉水将安以东的疲惫驱散,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蒙飞飞像是只等待着主人出去遛弯的大型犬,绕着安以东跑来跑去。

“阿东哥哥,你快点,快点!”

等安以东换好衣服,蒙飞飞终于等不及地拖着他出了门。

等两人到了演出地点,话剧已经开始了,舞台上,周冲正要去给侍萍送钱。

安以东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他的眼睛望着台上的演员,心思却不在正在演出的话剧上,余光不断往四周瞟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又怕被人发现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安以东身边。

“小伙子,你觉得台上那几个演的怎么样?”

安以东看他一眼,见他穿着不像是白龙村的人,猜他是剧团的工作人员,礼貌地作出评价。

“扮演鲁侍萍的演员功底不一般,应该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话剧演员。”

“哈哈,小伙子,好眼力。”中年男人朝着安以东竖起拇指,“我也最喜欢鲁侍萍的扮演者,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安以东摇摇头。

“哈哈,我老婆。”中年男人骄傲地拍着胸膛,“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演的这么好吗?”

安以东继续摇头,对于这位突然上前搭话的大叔,他其实有些不耐烦。比起台上的演员,他更想找一下蒋金。虽然确信现在是真的醒了,可不见到蒋金,他心里总是有一根弦紧绷着。

奈何大叔太过热情,根本没有感受到安以东同学由内向外散发的不耐烦。

或许,与他那张过于面瘫的脸也有一定关系。

“她能演这么好,大部分功劳在我这里。”中年男人自来熟地搭上安以东的肩膀,完全无视了男孩皱起的眉头,“当然,这和她自身的努力也是有一定关系的,但是,要是没有我的全力支持,她是走不到今天这步的。所以啊,小伙子,你一定要记住,一个成功的女人身后一定站着一个无私奉献的男人。男人,就该——”

“老爸,你在这儿干嘛呢?”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插进来,打断了中年男人的长篇大论。

安以东愕然地看着蒋金——当然,对于安以东而言,再惊讶也不会从面上表露的太明显,他只是象征性地挑了下眉梢。只是再面对揽着自己肩膀的蒋爸爸时,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蒋爸爸瞧见女儿,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化作一团暖意融融的春光。

“炸炸,我这不是跟你同学套个近乎嘛。”

要不是安以东在眼前站着,蒋金只想给老爸飞两个大白眼。

“老爸,后勤张叔叔找你,好像是老妈下幕戏的道具找不到了,你快去看看。”

“道具?什么道具?你这个张叔叔怎么这么不靠谱?”蒋爸爸一听是有关老婆的事情,一刻也不敢耽误,火急火燎地往后台赶。

蒋金见老爸走远了,朝着安以东吐吐舌头。

“我骗他的。我爸没跟你乱说什么东西吧?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安以东失笑,“叔叔很有意思。”

“他?”蒋金耸耸肩,“他哪里是有意思。他是贴板上钉钉的妻管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妈金知凤。”

“懂得尊重妻子的,才是真正的好男人。”安以东意有所指地说。

蒋金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笑着说:“我爸算不算好男人我不知道,但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

“是吗?”不知想起什么,安以东问,“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是好丈夫?像叔叔那样,为了妻子无私奉献的?”

蒋金闻言笑出声,“我爸跟你说的?为了我妈无私奉献?哈哈,你不要听他吹牛啦。”

“我爸和我妈同属一个剧团,我妈是话剧演员,我爸是后台打杂的,什么拉幕啊,维护器材啊这些活儿他都能做。”

蒋金本以为今天和安以东见面会尴尬,找了不知道多少话题当开场白,没想到让自家老爹这么插了一脚,反倒把她心里的那点别扭给踢开了,不由得说了不少老爸的好话。

“我爸对我妈最大的支持,就是在她想要重回舞台的时候,主动扛起了照顾家庭的责任。”蒋金说,“我妈怀我的时候,正好赶上事业的上升期,因为怀孕耽误了几个月,错过了省话剧团的选拔。我爸为了这事挺愧疚的,等我妈回到话剧团之后,他就揽下了家里的大部分事情,让我妈专心自己的事业。”

“我三岁的时候,剧团要进行全国巡演,我妈放心不下我,不想去了。我爸呢,心特别狠,鼓动我妈不要为了孩子放弃事业,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到奶奶家去了,然后他陪着我妈去巡演,一直等到奶奶去世,才把我接回去。”蒋金说着抓着后脑勺笑起来,“这么说,好像我爸妈挺不负责任的,光顾着自己的事业,都不管孩子。”

安以东静静地听着。

“其实他们没有不管我。”蒋金望着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母亲,轻声说,“我知道他们很爱我,正是因为爱我,所以才选择了事业。”

安以东没听懂,“如果他们爱你,不应该选择你,放弃事业吗?”

蒋金摇了摇头。

“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高中填志愿的时候才明白,爱,是要流动的。”

“我想要考M大,可M大离家很远很远,我爸妈本来就很忙,如果我考M大的话,一家人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可我还是报考了M大,因为这是我最希望去做的事情。未来大学毕业,我可能也不会回到淮西市,甚至未来,能和爸妈一起渡过的时间都会特别特别少。”

“等他们年纪再大一点,我就会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我更没有时间去陪伴他们。可这不代表我不爱我的父母,我只是在去做我喜欢的事情。”

蒋金歪头看向安以东,“学长,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自私?”

安以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是,如果违背本心,为了家人为了各种你以为的‘好’去做事,滋生出来的,难道只有爱吗?”

“为了家庭,为了爱,放弃了事业,那么因为事业的缺失而在心中留下的那一块空洞,要用什么来补偿呢?”蒋金望着自己的双手,“人总是要追求价值感的,小孩子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就知道靠哭闹来寻求存在感,更何况大人呢?如果无法在自己喜爱的事情上找到价值感,那就只能在自己付出了大部分精力的事情上索求存在感。”

“我的一些同学,说起自己的父母时,总说他们的控制欲很强。”蒋金说,“我想,那可能是他们在孩子这件事上付出的心力太多了。为了培养孩子,他们无限制地压缩自己的欲望和需求,那么,他们肯定要在孩子身上,把他们缺失的价值感找回来。”

“所以,我很庆幸,我的父母没有因为孩子放弃自己的价值。”她笑起来,“我的妈妈是为舞台而生的,我的爸爸是为记录最美的演员而生的,他们不是为了家庭而生的,也不是为了我而生的。我呢,也不是为了他们而生的,我是为了爱,为了自己而生的。”

“学长,你说对吗?”

安以东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女孩,披着朝阳金色的光芒,仰脸冲他笑着。

那美好的笑容仿佛长了翅膀,就这样飞进了他的眼睛里,落在了他尘封已久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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