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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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星轮回

一代将星,就此陨落。秦王痛心疾首,亲自主持了葬礼。

王翦时时记着蒙骜的遗愿,待葬礼结束,便亲自到了章通将军的家中,找到了他的遗孀和遗腹子。

原来蒙骜去世当日,章夫人便诞下一子,尚未来得及取名。

闻知王翦来意,章夫人悲喜交加。她将儿子交给王翦之后,便头撞门柱,随着自己的丈夫去了。

王翦未能拦住,抱着襁褓中哭闹不止的婴儿,叹惋地望着章夫人的尸体,不住地感叹:“男子勇猛,女子贞烈,令人敬佩!”

说完,他站起身来,吩咐随行的兵士将章夫人厚葬,又对着章夫人的尸身拜了三拜,才抱着婴孩出了门去。

“将军,章夫人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给这孩子取名……”身旁的将领提醒他。

王翦向远处望去,昏黄难辨,似要下雪一般。

“据闻章通将军祖上本是赵国邯郸人士,随流民迁移西入我秦国。”王翦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方才还在哭闹,此刻却已酣然入睡,完全不知身遭巨变,“为了不让他数典忘祖,我便为他取名为‘邯’。但愿他能继承章通将军的遗志,成为我秦军的栋梁之才。”

马车隆隆而过,章氏宅院已远远留在身后。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一晃便是五年荏苒光阴。

蒙骜死后,秦国的朝堂之上一刻也未曾平静过。

秦王嬴政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蛟率军攻赵,却临阵倒戈,叛秦降赵。

秦王嬴政九年,秦王至旧都雍城行冠礼,却遇长信侯嫪毐意图弑君作乱。幸得秦王事先已有觉察,命昌文君、昌平君领军平乱,将嫪毐车裂。

秦王嬴政十年,因受嫪毐之乱的影响,丞相吕不韦罢相,一时间朝中人心浮动。在华阳太后的力主之下,昌平君熊启接替吕不韦,成为秦国新的丞相。

也就是在这一年,年轻的秦王嬴政在华阳太后的主持下完成了自己的婚礼。华阳太后的祖父是华阳君芈戎,芈戎的姐姐则是鼎鼎大名的宣太后芈八子。宣太后来自楚国,楚系外戚如日中天,即便到了秦王嬴政的时代,楚系仍旧是大秦朝堂上不容小觑的势力。因此,在华阳太后的主持下,他迎娶的王后正是一位来自楚国的王族之女。

秦楚联姻,渊源已久。自秦穆公以来,三百年间已有十八代姻亲。尤其是从宣太后开始,楚国宗亲之女嫁入秦国更成了一种常态。嬴政似乎对华阳太后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而这位来自南方泽国的王后似乎也是温婉可人,婚后次年便为嬴政诞下长子扶苏。

至此,连续暴乱之下、动荡不安的朝局才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秦王年轻,野心勃勃,他的目光绝不会被禁囿于函谷关以西的这片土地。当庙堂之上的格局渐稳,他便要重新开始他的计划。

秦王嬴政十一年初。强劲的北风已经连续刮了数日,虽然还未下雪,可咸阳城中早已滴水成冰。虽然朝中看似一片祥和,可常年征伐磨练出来的敏锐告诉王翦,秦王已经蓄势待发,一场硬仗就在眼前。

但秦王一日不发话,王翦便一日不敢擅自做出任何举动。蒙骜一死,朝中老将所剩无几。秦王虽然对这些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们礼敬有加,可王翦看的出来,秦王真正的心腹是那一批新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国尉魏缭、长史李斯和郎中令蒙恬。

王翦明白,秦廷看似波澜不惊,可暗地里无时不刻不是险象环生。华阳太后的楚系、夏太后的韩系,帝太后的赵系,几大外戚明枪暗箭、剑拔弩张。

华阳太后是嬴政祖父孝文王嬴柱的正妻,地位显赫自不待言。

夏太后是嬴政之父庄襄王异人的生母。虽说子以母贵,可当年异人能在孝文王一众儿子中出人头地、顺利成为太子,更多的是借助了华阳太后的势力。夏太后自知不能与华阳太后相抗,便在异人归国后,趁赵姬母子流落在外之时,为他选了一位温柔贤淑的韩夫人。这位韩国夫人甚至还为异人诞下了次子成蛟。可惜天不遂人愿,几年之后赵姬带着她九岁的儿子嬴政平安回到了秦国。赵姬为异人正妻,嬴政便以嫡长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太子。

赵姬母子初回国时没有根基,只能寄人篱下。她很快便辨明了眼下的局势,并坚定地站到了华阳太后的身侧。

有了华阳太后的支持,赵姬母子很快站稳了脚跟。异人之后,嬴政继位。夏太后自知乾坤已定,郁郁寡欢,于秦王嬴政七年含恨而终。夏太后既殁,韩系势力失去支柱。此时的帝太后赵姬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她肆无忌惮地开始秋后算账,赐死韩夫人,逼得成蛟阵前倒戈投降了赵国。

韩系已除,秦廷中只剩楚系与赵系分庭抗礼。无休止的外戚之争令年轻的秦王嬴政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他要继承几代先王的遗愿,做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业,就必须要挣脱在盘根错节的派系之争。

然而他的母亲却并没有体会到他的苦心,在结束了前半生的颠沛流离之后,竟然做出了荒唐绝伦的事情,差点令秦国上下成为山东六国的笑柄。

此事还因丞相吕不韦而起。赵姬早年间曾是吕不韦身边的侍妾,只因被异人看中,才偶然成为王室夫人。吕不韦与她本就关系错综,待异人去世后,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面首嫪毐献给赵姬,供她玩乐。赵姬豢养嫪毐,还与他生下两个私生子。她这一味的纵容,最终成为了助长嫪毐野心的魔咒。区区长信侯的封号已经无法满足他,他要代替嬴政,成为秦国的主人。

秦王嬴政九年,嫪毐竟然趁着嬴政在雍城行冠礼时攻打蕲年宫,试图弑君。幸得嬴政早有防备,命昌文君、昌平君和吕不韦平定了叛乱。

这场叛乱被嬴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下去,帝太后赵姬的势力也随之陨落。尤其是之后吕不韦的罢官,更令赵系雪上加霜,再也翻不过身来。

这一系列的腥风血雨都被王翦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以秦王嬴政的个性,他绝不会再容忍这样的母亲留在身边。所以,当听闻帝太后被囚禁外宫,与秦王死生不复相见时,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可之后发生的事却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新任秦王。嬴政竟然听取了齐人茅焦的劝言,将帝太后接回咸阳,重新安置在甘泉宫中。

茅焦所言,无外乎就是秦王迁母乃是不孝,会给六国诸侯以口实来责备秦王,并给秦国带来灭顶之灾。

这番论调王翦并不陌生,可令他意外的是嬴政的态度。打动嬴政的并非仁义孝悌,而是这件事背后所带来的隐忧。帝太后事小,而天下事大。他绝不能被人当做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绝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引起天下人的反感,继而阻碍他统一天下的计划。更有甚者,若是帝太后彻底失势,秦廷之中无人再可牵制华阳太后。他不愿再被楚系所挟持,所以才会迎回生母,试图再一次平衡外戚之势,好让自己不再深陷其中。

说到底,外戚再复杂,那总归和秦王室有着血脉的维系。作为辅助几朝的老将,王翦深知功高震主的危险。就算攻下无数险关又如何?想想当年的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国四十多万将士,一举击垮了赵国的元气,如此威赫的战功,到头来不还是比不过秦王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把剑?

王翦小心翼翼猜测着秦王嬴政的内心,越是想的多,心里越是没底。他坚信,这位新君有着铁血意志,更有凌霄抱负。可是除了这些以外,他却始终看不出他内心里的情绪。这样的君主,令他又敬又怕。

既然不能随意猜度王上的心意,王翦便也趁着年初闲暇的时光躲在府中足不出户。

这一日,他刚从书房出来,就见王茅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他附在王翦耳边低声耳语一番,王翦脸色大变,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将军休要怪他,要怪就怪寡人心急。”说话间,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一路笑着,身旁还跟着一位同样高大魁伟的年轻将军。

“臣参见王上。”王翦连忙上前揖礼,然后不满地望着嬴政身边的将军,语带责怪之意,“蒙恬,你怎么也不拦着点。王上这样贸然出宫,若有半点差池,看你如何交代!”

蒙恬是蒙骜的长孙,蒙武的儿子,现任郎中令,掌秦王宫廷侍卫,是秦王身边最亲近的人。王翦与蒙骜算是故交,自然也就与蒙恬熟络一些,说起话来便没有那么客套。

岂料蒙恬尚未开口,嬴政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里是咸阳,是寡人的国都,谁敢在这里找事?老将军多虑了。”

蒙恬看出王翦的尴尬,笑着打了个圆场:“王老将军,您也知道王上的脾气。他要做的事,谁敢拦?”

王翦看出面前这君臣二人乃是有备而来,便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方才问道:“王上不惜冒险出宫来寻臣,是否有要事?”

“寡人哪里敢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嬴政扬起眉毛,一伸手说道,“将军是要站在这里与寡人商议国事吗?”

被嬴政一提醒,王翦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礼,忙屈身拱手道:“王上若不嫌弃,就去臣的书房吧。”

嬴政与蒙恬相视一笑,然后拉过王翦的手作势就要走:“走走走,寡人有一肚子话要与老将军说。”

刚没走几步,不知从哪里嗖地飞出一支短箭,直直冲着嬴政面门而来。王翦暗叫一声不好,慌忙飞身护在嬴政身前。可那短箭却没什么力道,只啪地一声打在他衣襟上,然后便弹回了地上。

王翦这才明白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声惨叫。抬眼一看,蒙恬正拧着一个孩子的胳膊,把他拖到面前来。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住蒙恬的力道,疼的嗷嗷直叫,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一看见王翦,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喊:“大父救命!”

“哎呀,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王翦见状,忙上前将蒙恬拉开,一边替那孩子擦眼泪一边向嬴政赔罪,“王上息怒!这孩子不是刺客。”

嬴政弯腰捡起那支短箭,仔细端详一番,然后走上前,将短箭在蒙恬眼前晃了晃:“这箭的箭头乃是泥塑的,哪里能杀得了人?你就别担心了。”

说完,他俯身蹲下,将短箭重新塞回孩子手中,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东西都还你了,不许再哭了。”

那孩子瘪瘪嘴,偷偷瞄了一旁脸色铁青的蒙恬,又怯生生往王翦身后躲了躲。

王翦瞪了他一眼,冷着脸将他拎回身前:“说了多少次不许在庭院里练箭,一点记性没有!怎么就你一个?阿离呢?”

作者有话说 :注:“大父”即为“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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