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
《风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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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恐惧

经此一事,之璐本已略微缓解的失眠症状再次加重,每到晚上似乎都觉得有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闭上眼睛就觉得阴风阵阵。早上起床,会觉得眩晕,有点接近低血糖带来的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大脑里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明明还坐着,但觉得屋子里一切开始摇晃,于是非常担心会随时栽进面前什么无底深渊去。除此外,上下班时,都会下意识回头看,看是否有什么人跟踪自己。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不过外表上,除了精神差点,别人几乎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照样上下班,只是回家较早,也极少在外面逗留,不论是在公车上还是在别的地方,脑子里只想着这个案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天从公安局回来,她做饭吃饭,等着杨里下晚自习回来。春寒又到,杨里到家的时候,冻得哆哆嗦嗦,坐下好一会才缓和过来。之璐坐在她旁边,用手帮她把头发理顺,然后拿出一部九成新的手机给她,说:“小里,你以后随身带着这个手机,里面有我和鲁警官的电话号码,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推辞不肯接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知道她会这个反应,一五一十地把昨晚遇到的事情说了一次,补充说:“凶手可能找上我,也有可能会找到你。拿着,有备无患。”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样一说,杨里终于接过手机,神情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目光依然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之璐姐,那个人,跟你要文件,然后要杀你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勉强地笑了笑,之璐端着玻璃杯灌了几口水,貌似冷静地开口说:“小里,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份文件?”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的声音没有重量,轻得好像要飘起来:“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个样子真叫人心疼,之璐不忍心再追问,送她回卧室睡觉。既然杨里不知道那份文件的存在,那么,在凶手落网之前,也许不再有人知道真相了。不过,有的事情不能那么绝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上班中午休息时,之璐翻开记事本,开始记录一些零散的想法。她做记者时候的经验告诉她,大脑里有了想法务必要记录下来,不然那些灵光一现的想法就会很快溜走。文字记录的东西往往比我们的记忆力可靠得多。以目前的情况而言,许淑惠的死绝对跟那份尚在暗处的文件脱不了关系,她的生活如此单调,而本人却又是人所共知的好人,除了工作的时候,是没有别的机会接近这样一份文件的。按照福尔摩斯的说法,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不论多么难以想象,那必然都是真相。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么,这件案子无论如何都跟李凡和万博公司脱不了关系,而鲁建中的调查也几乎是一筹莫展,这个案子的确就像开始大家预料的那样,复杂至极。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琐碎的细节想得之璐头昏脑涨,喝醉的感觉浮上心头,她把稿子放在一旁,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几片药,和着水喝下去。恰好这时邓牧华走过来,拿过药瓶看了看,皱了眉,办公室人多,她拉着之璐到了会议室,板起脸问她:“阿斯匹林?好好的怎么吃起药了?之璐你真是让人操心,看你现在随时都心不在焉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赔笑,好在鲁建中的电话解救了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于是立刻匆匆忙忙请了假,赶往杨里所在的第三中学。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正在上数学课,对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茫然,之璐在路上跟她解释了原委:“鲁警官跟我打电话,他说昨天晚上,有人再次闯入你家,离开时被邻居发现,就报了案。他希望你到现场看看,也许第一次你心情激动,遗漏了什么线索。”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一脸惊愕,“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会有人抢?”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摇头,“他们不这么认为吧。”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现场有包括鲁建中在内的几位刑警,正进行取证工作。许大姐的命案一出,这屋子就被房东锁上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再租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枕头被子都被尖刀挑破了,棉絮扑满了床。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面色惨白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凶手翻过的地方仔细察看了一次,以非常肯定的语气告诉鲁建中:“没有,上次离开的时候,我都好好检查过了,他们不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看了之璐一眼,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他开口:“看来凶手不找到那份文件不会善罢甘休,你和杨里最近都要小心一点。凶手威胁了你第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我会跟上级申请,多调动些人手过来,找人跟着你们。”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可还是想不到,竟然一语成谶。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照理说春天的气候应该很好,可那段时间明显有点反常,忽然就热起来,好像夏天提前到来,晚上不开空调就很难入睡。之璐下班的时候,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密集的云层,之璐心想,地球的环境越来越坏,看来是雷雨天气。云越来越低,从这个城市高大的建筑群顶端掠过。风艰难地从开着的车窗溜进来,从另一侧溜出去。风不算大,可路上的行人行走得却格外艰难,遇到熟人打个招呼,却也没有笑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可是她预料错了。她回到家,做饭,吃饭,等到杨里下晚自习回来,这场雨还是迟迟没有落下,唯一变化的,云层更低,风声更大。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想起杨里没有带伞,又拿了伞,打车送到学校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段时间,晚上她绝对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打车,毕竟上次被人胁迫的经历印象太深了。到达学校的时候,高三年级恰好下了晚自习。之璐身边是一群群带伞来学校接孩子的父母,父母们小声聊天,没有人露出任何厌烦的表情。父母就是这样,对待孩子,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电闪雷鸣之后,雨劈头盖脸地从天上浇下来,雨声和谈话声最终交织声一片。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不怎么跟人交谈,只是静静等着。如果她有了孩子,大概也会在这里等候吧。离婚的原因,跟孩子也脱不了关系。叶仲锷很想要孩子,想方设法地怂恿她,不过她不为所动,当时两人谈好了,等她工作三年之后再说,可惜没等到三年就离了,孩子这事,终成泡影。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姐。”杨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才反应过来,露出笑来,“下自习了?我们回去吧。”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两人撑着一把伞离开学校,杨里问她:“之璐姐,你刚刚在想什么?”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说:“没什么。”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杨里咬了咬唇,“是不是在想叶大哥?你们离婚,你后悔过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一愣,想到杨里是何等聪明的孩子,不瞒她,“也许吧,有时候一个人就喜欢胡思乱想。以前不愿意看清事实,现在看清了也觉得没什么了。小里,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自找苦吃,实际情况也是这样。不过,要谈后悔,其实也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们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以前我妈总说,怎么都是过一辈子,”杨里轻轻说,“太认真了,累。”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沉默了半晌,拍拍她的手心,“别想太多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嗯。”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风雨太大,回到家两人的裤子全湿了。那天晚上,杨里听话地回了卧室,之璐为她盖好了被子。杨里睡着了就像个小孩子,眉心蹙着,清秀的面容写满了忍耐到极限的疲乏。默默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忽地有些羡慕,想起以前,从来不知失眠为何物,而现在,想睡好觉而不得。难怪哲人说,能睡觉是至高无上的幸福。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回到卧室,之璐把每一盏灯都摁亮,又打开家庭影院,开始看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电影《指环王》,她把声音关得很低,可墙壁却还在震动。起初她是诧异,巨响之后,她起身拉开窗帘,才知道何故——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黑夜茫茫,两个小时前还算温和的风在此时变成骤风,带着不可言说的霸道,狠狠拍打,卧室落地窗上的钢化玻璃,每一声都宛如狮子的怒吼;而窗户外面电闪雷鸣,惨败灼目的白光上过,雷声震耳欲聋,雷声闪电密集,几乎毫无间隙,极响的一个惊雷之后,暴雨如注狂泻而下,仿佛带着造物者的旨意,企图把整个世界吞掉。别说此时是四月,就连炎夏的时候都很少有这样的狂风骤雨。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站在窗户后看了一会,觉得疲倦,就在她转瞬的一刹那,所有的灯光都失去了。卧室里一片漆黑,黑暗立刻吞噬了一切,包括她的视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极其怕黑,她开始哆嗦,身体各个部分和潜意识都在提醒她,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妙。她努力压下越来越强烈的,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墙上的开关,“啪啪啪”地摁了几下,确信下来一件事——停电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片刻后她的眼睛适应了卧室的黑暗,大致可以看清门上的把手在暗处闪闪发亮,忽然急促的拍门声一声重过一声地响起,伴随着是杨里惊恐失控的声音:“之璐姐,之璐姐,你起来啊……”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打开了门,杨里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歇斯底里地叫:“之璐姐,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人,在屋子里,我看到一个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猛然抬起头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客厅的落地窗帘没有全部拉上,还有一条半米长的缝隙,雪白的电光透过那缝隙钻进了客厅,照亮了一切。她站在卧室门口,客厅的一切一览无遗。在那转瞬即逝的光芒里,之璐依稀看到,一个隐匿在酒橱后的影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何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上大一的时候,之璐曾经花过大量时间阅读《在细雨中呼喊》这本书,并为它撰写了数篇评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彻底地读懂了这篇深刻的小说,可此时此地,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她诧异自己的迟钝,居然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才首次想到,小说里弥漫着的从来不是对黑夜的,也不是对未知的,而是——对人生的苦难,对活着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人生的无助、无望、无用逼得她走入的想象里去,像雾霭一般不可避免地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来路和去处,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宛如黄泉路上。是啊,黄泉,还不如死了好。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偏偏不能。她活着。之璐张张嘴,说:“谁在那里?谁在那里!你在找什么东西?”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没有人回答,雷雨拍打窗户,哗啦作响。之璐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床头,拿起座机,指示灯没有亮,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她又顺着床头摸手机,本来习惯地把手机放在枕边,可今天什么事情都偏离了正常的方向,自然,手机不在以往应该待着的地方。她又惊又急,杨里提醒了她:“客厅也有电话。”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从敞开的卧室门往外看,客厅漆黑一片,是包容一切的黑暗,那里面,藏着太多的可能性,其中之一就是手握凶器的凶手,有着狰狞的面目。可客厅不能不去,电话是她向外求救的唯一方式。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跟杨里互相搀扶着来到客厅,手心都是冷汗,目光谨慎地四处乱晃。窗外的雨下得正酣,屋子里每一声响动都能使她们心跳剧烈加速。之璐摸着沙发坐下,磕磕绊绊地摸到了电话,拿起来,依然没有声音,指示灯依然也没亮。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电话打不通,手机找不到。她抱着杨里,想,莫非是她们今天要困死在这里?一道白光乍现,她目光低垂,浑身发寒,随即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在那些时不时闪起的白光里,她目光随着电话线一路游走,电话搁在两张沙发的中间,靠着墙壁,稍微往茶几后一看,就能清楚地发现——半截电话线吊在空中。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整整二十七年来,钟之璐的人生从未像这几天时间这样波澜壮阔过。阴谋和陷害,绝望和反抗,谋杀和被杀,而如今是终极思考,生存和死亡。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忽然杨里把她的手机递过来。杨里也看到那根被剪断的电话线,袭上了心头,说话也不利索:“之璐姐,这个,你的手机,在沙发上,刚刚我摸到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宛如一线生机。之璐拨电话给鲁建中,他一下子就接了电话。警察就是不一样,声音很亮,非常有威慑力,让本来惶惶不安的之璐镇定下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听完叙述,声音一沉:“那个人还在你家里?”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应该是,不过我没看到人。”之璐开口。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知道她家房子大,藏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他让自己安心,说:“小里在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在我身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找一样可以防身的东西,看门锁好了没有,去邻居家躲一躲,”鲁建中说,“一定要冷静,就算正面遇到那人,也试图讲道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压低声音:“我不敢动……我们停电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就待着不要动,”鲁建中急速地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人没有现身,说明他目前不会想要害你们。”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挂上电话,之璐环顾了一圈屋子,没有人从黑夜里潜出来,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看到的那个影子不过是某物体的阴影而已。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的声音似乎在发抖,说:“或许走了吧,啊,肯定是走了。他有办法进来,也有办法离开。”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怎么进来的?”之璐接着她的话往下问,同时自己也有了答案。她再次翻开手机,根本不翻电话本,直接输入了一串十一位的数字,拨了出去。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出现,每一声细长的“嘟”都是一种凌迟。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电话无人接听,断了。之璐再拨了一次,这次那个她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在手机那头响起来,既遥远又熟悉:“喂。”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毫无疑问,被电话吵醒前,叶仲锷正在睡觉。他声音慵懒,有点沙哑,因而显得非常性感。几年夫妻,哪怕她再粗心大意,他某些方面的一些小细节她也不可能不注意到。例如这种声音。果不其然,另一个柔软娇媚的声音响起:“仲锷,是谁这么晚打电话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仲锷仲锷,叫得真是甜蜜,听的人心都融化了。极少女人能这么亲密地叫他。之璐觉得窒息。前两分钟前她还觉得那半截电话线是她遇到的最恐怖的事物,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声音才是最有杀伤力的,疼得五脏六腑移了个位子。他从来都不缺女人暖床,就像邓牧华说的,她这一离任,不知道多少女人都会倒贴过去。唯一安慰的,是叶仲锷没有回答。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沉默了一会,而那边也沉默着。仿佛是隔了天长地久,之璐终于开口:“是我。”又怕他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忙忙解释,“是我,钟之璐。我问你一点事情。”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仿佛没有情绪,声音不见波澜:“我在听。”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家里的钥匙,你那里还有一套吧?现在还在不在?”之璐说。婚是离了,这栋房子的钥匙他也带走了其中的一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停了停,“应该在。”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没有丢?也没被人拿走?”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短促地笑了一声,很平淡,谁都不可能听出什么别样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把家里的东西乱扔?”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不是这个意思。”之璐有口难辩,艰难地说,“我只是想知道,钥匙还在不在你那里。”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够了,钟之璐,你半夜三更打电话就是问我这个?”叶仲锷不复平淡的音调,厉声说,“到底出了什么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张张嘴正要说话,那个娇弱的女声又说了一句:“原来是她”。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心如死灰。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帮忙?又有什么资格让他帮忙呢?说到底,这些事情也都是她的问题。他的事情向来都多得数不清,更重要的,他身边还躺着别的女人。已经落了下风,再说什么又有什么重要?毫无意义了吧。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挂了电话。黑夜中感觉杨里推推她,惶恐地开口:“之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叶大哥我们现在有危险?”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唯有抱紧她,说:“我们不会有危险的。”压制着极度的,摸索着去厨房拿了一把刀,放在茶几上。两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等待未知的命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渐渐地,雨下到兴头上,雷电也少起来。身体可以不动,思路却远了。想起了最初。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次采访结束后,她以为自己跟他就不会有什么关系了。一个是在金融界光芒四射,前景无可限量的青年才俊;一个是还在艰难读研究生的女学生,青涩得好像刚刚成型的小南瓜。相差悬殊的两个人,所以她认为,那篇报道写完后,他们就没有任何交集了。彼时她对他是真的没半点想法,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个男人,哪里能想到后来嫁给他然后又离婚?人生之诡秘,也在于此。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可不久后他却打电话来,申明要看看她写的报道,之璐只好给他送过去。在他那宽阔的办公室里,他拿着那份薄薄的校报看了很久。他之前接受过的采访并不少,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建立基业打江山的时候,一定的曝光率对事业有百利而无一害。结婚后这几年,他淡下来,事业大起来的时候,也不需要这些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所以之璐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那份最名不见经传的校报那么久,她忐忑地想,自己写错了什么?八开的报纸,他的访谈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版面。客观纪实,很是四平八稳,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动。报纸上印了一张黑白的图片,相当英俊的年轻人,穿着深色西装,脸微侧,下颌扬起,鼻梁高挺,狭长的眼睛里蓄满微笑,浑身上下都流露出那份不多不少的潇洒和自信。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其实他动起来比静止的照片好看多了。静止起来,不过是个英俊的男人而已;动起来的时候,就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看着自己的照片,问她:“这张照片,是你选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摇头,诧异他怎么会想到了这里,肯定地回答道:“怎么会是我呢,是校报的组版编辑选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的眉毛往下一压,说:“写得不错,我请你吃饭,如何?”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稍微一怔,为了这么篇报道请她吃饭,太小题大做。她摇摇头想拒绝,他又说:“今天是不行了。过几天怎么样?我给你打电话?”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结果那顿饭一拖就是两个星期。她那时在食堂吃饭,接到他的电话一时都没想起来是谁。见面时他说真是对不起,然后就自作主张地再请她吃饭作补偿。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当时真是哭笑不得,感觉自己比他还抱歉,连连摇头,重重地摇头说:“叶先生,真的没什么啊,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忘记这事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不知怎的,叶仲锷神色不豫地看她一眼,“你已经忘记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说:“是啊。我看,下次吃饭也没太大的必要吧。无功不受禄,就算有功也不能随便受禄的。这顿饭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谢谢你。”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放下刀叉,凝视她的眼睛,说:“这顿饭让你不愉快?”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完全不是这样。那顿饭他们吃得相当愉快,他谈吐不俗,两人有不少的共同话题,钟之璐是单纯了一点,但是她看书多,知识面的广博得让对面的叶仲锷吃惊,政治,哲学,文学,科学上能聊得很好,他们一唱一和,配合得堪称完美。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后来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劝她:“之璐,你的性格,不适合做记者,你应该留在学校里专心做学问,你会有真正的成就。毕业之后直接念博士,在留校做老师教授,我养你就可以了,你乖乖念书吧。”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当即瞪圆了眼睛,强烈反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听了,叹了口气,之后都没再提过类似的话题。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谈话。是的,他是有道理的,他一直是有道理的。随即又想起第一次回家时,钟载国跟她谈起自己的准女婿,评价说:“叶仲锷这个人,对内有很强的业务能力,对外犹如外交官那样滴水不漏,尤其难得的,是极具知人之明,看人相当精准。”说完后又建议他们结婚后,她都听他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怎么可能听他的,她把爸爸这番话当成了耳边风,让它飞过去了,连云彩都没留下。那时候她太年轻,像第一次张开翅膀的雏鸟,不论三七二十一都要往外飞,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定要等到吃苦才开始后悔。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吃苦,这也是成熟的必然经过,没有人逃得开。可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如此的惨痛。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敲门声响起来。之璐飞奔着去开门,有人来,她们就有救了。门一打开,她当即愣住。走廊的风卷着雨水吹进屋子,她忍不住一个哆嗦。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时还没有来电,来人之一的鲁建中带着电筒,他穿着雨衣,水顺着胶布往外淌,他目光不掩诧异。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而另一个人,不论是身材还是外貌,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电筒光芒有限,她只能看到他脸色铁青,目光凌厉如刀,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那件昂贵的休闲服几乎湿透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是什么状况?这么大的暴雨啊。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之璐连苦笑都没力气,她侧身让他们进来,摸索着从鞋橱里拿出两双男式拖鞋,摆好,站起来的时候,重复说:“谢谢,谢谢。”都不知道自己在谢谁。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两位男士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上了一级台阶,在沙发上落座。电筒放在茶几上,橙色的光向外,可是客厅太大,黑色太深,就像黑洞一样,把光芒深深地吸了进去,都没有回音。之璐想,停电也有个好处,不用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她介绍:“这是公安局的鲁建中刑警,这个小姑娘是杨里,许惠淑大姐的女儿,”一顿,看向另一个方向,说,“这位是我的前夫,叶仲锷。”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伸出手,说:“鲁警官,你好。刚刚在楼下,碰见过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也伸手一握,“叶先生,你好。”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刚刚在楼下的停车场已经见过对方,电梯不能用了,两人沿着楼梯走上来,目光对上过几次,礼貌地点头,猜测在这样的雷雨天气,对方会去哪一家。最后终于双双停在同一扇门门口,尴尬和压抑陡然到达顶峰。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前夫?这就见面了啊。鲁建中心里浮起不安的感觉,他竭力把那种感觉压下去,强迫把那些纷乱、没有头绪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以警察的身份思考。他借着微弱的光芒,仔细地打量另一边沙发上的之璐和一声不吭的杨里,一路上焦灼不安的那颗心终于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没事就好。那个人有没有可能还在屋子里?”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不知道,”之璐说,“我们在客厅坐了这么久,没有感觉有人出没。”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在一旁补充:“我看着时间,刚刚二十九分钟。”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说:“会不会是你们的错觉?在夜晚,是极有可能出现错觉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苦笑,“怎么可能?”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卧室的灯忽然亮了。之璐几乎是跑过去站起来把客厅的灯一一打开,回来之后站在茶几前,指着电话线,说:“你们看。还有卧室的电话,我估计线也被切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面色一凛,拿起那根电话线,看了几眼,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那个人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说:“打雷的时候我醒了,起床去厕所。那时候刚刚停电了。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门口有个黑影子,闪电一过,那个人又没了;我吓呆了,去那边卧室找之璐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是,我开门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黑影子,就站在酒橱那里,也就一眨眼,消失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人多高?”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回忆了一下,挫败地摇头,“完全看不清楚。”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我也是,”杨里声音小得很,“吓坏了,根本不记得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冷不防出声问:“小里,是你最先看到那个影子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点点头。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鲁建中若有所思地“嗯”一声,起身,说:“我去检查一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自进屋后叶仲锷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之璐,他听完事情经过,沉声说:“你打电话原来就是问我这个,竟然有人闯进家里来了。你真是——你真是,不要命了!让我说你什么好!”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么些年第一次见到他脸色阴沉到这个样子,之璐傻了眼,在他的注视下,目光低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杨里却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怯生生地开口:“叶大哥,你别怪之璐姐,这个事情谁都想不到。”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句话让叶仲锷打量了一下杨里,他对她温柔和蔼地笑笑;然后抬头看之璐,立刻变了一个人,神色毫不客气。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知道这件事情难以解释,更担心他感冒着凉,说话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恳求意味:“你头发衣服都湿了,去换衣服吧,家里还有你一套衣服。”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亦想单独跟她谈话,紧着眉头跟着她进了卧室,手上一用力,带上了门。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之璐打开衣柜的门,半蹲下,拖出最下面一格,找出了一件白色休闲的外套递给他,解释说:“新的,你走之前订做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又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转了个身,看到他把换下来的湿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沿,前额上粘着的头发也都湿透,这个情景如此熟悉,她一瞬间就不会动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坐在床沿,她站在一旁,把那条纯白的毛巾攥在手里,迟迟没有递出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看着她,锐利的目光仿佛是画家手里的笔,先勾勒出她的轮廓,再是全身的细节。精神很差,并且比以前更瘦,因此看上去高了一点,好像风都能把她吹倒在地上。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以前那么精神的钟之璐现在无精打采,仿佛不会笑了,随时随地都能走神。灯光自她漆黑的头发一路跌落,折出一点黯淡的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觉得心中绞痛,那种疼痛很快扩展到了全身。可是该问的该说的,还是不能放过:“钟之璐,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你对着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没说话。她心里有数,像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原因:这个正在训斥他的男人,不要她了。她把毛巾递给他,斟酌着把许淑惠和杨里的事情说了,想了想,还是把被人威胁的那段事情隐去,她实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到这个地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只有这些?”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嗯。”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叶仲锷听完,已经恢复镇定冷静。他左边的眉毛微微上扬,之璐知道这是他面对极难问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可是他却撇开这个话题,转而说:“鲁建中跟你什么关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负责调查许大姐的案子,帮了我很多忙。”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叶仲锷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亲切而模糊的微笑,也是她曾经最熟悉的笑容。他草草擦了头发,随即站起来朝外走,“出去吧,看他找到什么线索没有。”说着,顺手把毛巾挂在了衣架上。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几步之后,感觉自己外套的后摆被人用手拉住,曾经他很熟悉求救的信号。之璐从来都不轻易服软,仅有的几次都是如此。她扯着他的衣服,一回头,准能看到她垂着眼睛,咬着下唇,艰难地把话说完整。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次也不例外,他目光稍低,没有意外地发现她的手抓着他的外套,皮肤的颜色和外套的颜色不相上下,他一时竟然不能分辨。他无声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听到她喃喃说:“谢谢你能来。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不走?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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