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功舞之钧天舞
《九功舞之钧天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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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王府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结果则宁没有等到六音和通微就被上玄赶了回去,生怕还龄被燕王爷看见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从来没有伺候过一位不会说话的主子,容隐和配天虽然不多话,但是需要的时候他们自己会说,而则宁却是不会说话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跟在则宁的轿子旁边,她通过飘动的轿帘看了则宁几眼。则宁明明知道她在看他,却毫无反应,仍是端坐,一双眼睛仍然明利地看着前方,并不看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少爷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还龄仔细看了他许久,下了一个结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走着走着,到了秦王府,这里和燕王府不同,燕王府是当朝第一皇亲的府第,燕王爷赵德昭受封武功郡王,权震一方,燕王府金碧辉煌,贵气逼人。而秦王府相比之下就沉稳清静得多,因为秦王爷赵德芳生性清和,擅喜丹青书画,从不与人争权,则宁又不同上玄会招权纳势,成一党气候,他一则不会说话,二则也从来没有这个心眼,虽然位居要职,却很少有人来秦王府套近乎,因而秦王府也就偏僻冷清多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走进这个地方,还龄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寂寞。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好冷的王府,好冰的亭台楼阁,好凄清的花木!堂堂秦王府,本该是最具富贵气的地方,但这里没有,冷清,就是冷清,而因为冷清就空洞洞地泛起一股深沉的寂寞。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声音。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咯”的一声,还龄吃了一惊,低头一看,原来是则宁的轿子着地的声音,太寂静了,以至于这一声分外的明显。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撩开帘子出来,还龄跟上去,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整个王府,她认识的只有则宁一个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少爷,”叫出了声她才觉得尴尬,“我——我应该去哪里?我是个砍柴的丫头,不能老是跟在少爷身边,没有规矩——”她明知则宁不会回答,但已经问出了口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到底。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少爷没让你走,你就跟着他。”旁边的轿夫很好心地提醒她,“少爷会告诉你应该干些什么,王府里面,有了事情就找少爷,少爷是好人,他不会为难你,你放心。”他很义气地拍拍还龄的肩,“王府里人不多,王爷不管事,少爷人又忙,以后如果有事,你就来找我,我叫抗头,住在王府西房。”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怔了一怔,这算是在对她示好么?她活了十八年清清白白,现在走了桃花运?轻轻地对着那位好心的“抗头”施了一礼,“多谢大哥,这个恐怕——不太合规矩——”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炕头哈哈一笑,“放心,在秦王府里面,没有什么规矩。你是在外面大户人家给调教怕了,以后住惯了,就知道少爷从来不喜欢规矩。”他扛起空轿,“我们先走了,你有空来玩啊。”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摇了摇头,她的的确确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第一等的丫鬟,容家少爷和小姐都很严肃,不太说话,容府的规矩的确非常多,但那是因为容隐少爷自己就是个非常有规矩、也非常讲规矩的人,他并没有定什么“家规”,但全容府丫鬟奴仆全都跟随少爷,训练出许多未言明的规矩。那可能是因为容隐少爷掌管军机,习惯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而则宁,却似乎是个完全不同的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跟在则宁后面,默默出神地想。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突然则宁停了下来,她一个失神,差一点撞了上去,急忙退了一步,微微有些惊惧地看着他。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自出燕王府没有看过她一眼,现在他看着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的眼神深湛莫测,静如潭,深似海,就这样看着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让还龄有些心神不宁,轻轻地道:“则宁少爷,还龄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她不知道则宁这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当则宁这样看着人的时候,必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刚才在燕王府,他举起“她不能留下”那张字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看了她很久,才举起手,缓缓地在空中划——划——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开始不知道他在划些什么,怔了一怔,才知道他在写字,她不禁有些羞惭,小小声地道:“则宁少爷,我——不识得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显然有些意外,容隐当朝重臣,容配天才女之名远扬,而容家的第一丫头竟然不识得字?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的脸上少见惊讶之色,但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吃惊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知道他吃惊,轻轻地解释道:“我——本不是容家的丫头,四年之前,我身受重伤,倒在容府的门外,是小姐救了我,但是还龄受的伤实在太重,昏迷月余。醒来之后,忘记了自己是谁,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几乎什么都不会,是小姐慢慢教我穿衣吃饭,教我说话,给我起了名字叫做‘还龄’,希望我有一天可以找回自己是谁。所以——到现在我还不识得字,可能我曾经识得,不过忘记了。”她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感激小姐和容少爷,没有他们,还龄早已是白骨一堆。上玄少爷对容少爷有好大的偏见,我很难过,其实,上玄少爷和容少爷都是好人。”她顿了一顿,加了一句,“则宁少爷,你也是好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目中的惊讶之色退去,但现在出了一个大问题——则宁不会说话,还龄不识得字,怎么沟通?总不能让还龄瞪着则宁的眼睛,直直瞪出他想说什么,然后回答?她可没有这样的本事,则宁的眼睛就算再漂亮,毕竟也不是嘴巴,不可能什么都表达出来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说完之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不禁好生抱歉,“则宁少爷,都是我不好,你别介意。”她本就有些不敢直视则宁的眼睛,现在就更加不敢。她简直像一个专职的火针,专门挑则宁的痛处——只要有她在,则宁必然时时刻刻记得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因为他和别人这一点不同,所以他和多数不识得字的人无法沟通!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像是并没有怎么震动,还龄从他的呼吸之中听得出来,他很安静。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抬起头来,还龄竟然看见则宁淡淡一笑。在燕王府里那么久,她没有看见则宁笑过,现在他居然笑了?有什么好笑的?笑她不识字?还龄皱起眉头,“则宁少爷,还龄不识得字是还龄不好,不过,请你不要笑话好不好?多数——”她顿了一下,轻轻一叹,“多数穷苦的老百姓都是不识得字的,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摇头,往一边的花园走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只好跟在他后面,则宁果然是不讲规矩的,换了是容少爷,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花园里一派寂静,青草葱葱,花树成林,秦王府少有奴仆,花园并不像燕王府那样收拾得干干净净,落叶满地。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从地上拾起一个蜗牛,放在手心里,递给还龄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空气很潮湿,那蜗牛带着泥土,湿润地探出头来,在则宁的手心里张望,一个小小的蜗牛。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的手心很白皙,摊开了手,手指修长,映着褐色的蜗牛,有种奇异的感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看着蜗牛,不解地抬起头看则宁,“蜗牛——是给我的吗?”她抬起头,看见则宁依旧明利的眼睛,他此时看起来不像个掌管都城安危的大人物,而是个平静的孩子。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点头,托起蜗牛,比了比自己。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疑惑地看着他,在这四下无人花草葱葱的地方,面对着奇异的则宁,她已经忘了她是个身份低下的丫头,而只想弄清楚则宁想表达什么,“蜗牛——蜗牛——你——”她自言自语,突然想通了,“你是在说,‘我’这个字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点头,笑了。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猜出谜题,竟然觉得比在容府做事做得最好时受到称赞还要开心,看见则宁笑了,她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你在说‘我’,我明白了,你说啊,还有呢?”她围着则宁跳了两圈,兴奋地笑道:“你快说,你想说什么?”她忘记了则宁是个“少爷”,明白了则宁带她到花园里的意思,她只是迫切地想了解则宁在想些什么?想说些什么?明白了则宁在说“我”,她无比的兴奋。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看见她兴奋,索性找了一棵花树坐了下来,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字”,然后在上面打了一个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陪他坐了下来,歪着头问,“这是一个字吗?”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点头,眼神很安详,似乎看见还龄很兴奋,他也有淡淡的愉悦。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打了一个叉,是在说,不识字吗?”还龄继续问,眼神亮亮地看着则宁,“你,不识字,你是在说,在你不识字的时候,是不是?”她继续猜,“在你不识字的时候,你是这样和人说话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淡淡一笑,点头。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笑了起来,“哈哈,要懂你的意思真不容易,你和谁说话?他也不识字吗?你小时候?你和你的伙伴?”她开始乱猜,“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子吗?容少爷和小姐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不过,他们是兄妹,你没有妹妹吗?”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她已经不知道说了几个“你”了,不禁有些惶恐,“则宁少爷,我——”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摇了摇头,从身边的杂草里拔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把玩,过了良久,他做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动作。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动作做得很温馨、很温柔,非常具有母性的慈爱与眷恋,在他做出这样的动作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会发光。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渐渐静了下来,轻声地道:“你和——你娘?”她看见了则宁眼中的温柔之色,那温柔很遥远,像寄托在很远很远的云端,悠远,却也是寂寞。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你娘——夫人她——好吗?”还龄轻轻地问,有些不忍打破他的寂静,但她又不忍看他的寂寞,他本已是太安静的人,再寂静下去,她会觉得他会被寂静封成了冰,打上了锁,永远都出不来。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低头看地上的杂草,良久,突然站了起来,往花园另一边走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少爷——”还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起来,怔了一怔,追了过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只见则宁坐在花园一角一处土丘的旁边,慢慢地把刚才拔起的一片杂草的叶插在土丘上,他插得很专注,也很祥和。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那是个——坟墓?是个坟墓吗?还龄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里面的——是你的——母亲?”她又忘记了她应该叫“少爷”,退了一步,她突然明白,刚才他说在和人说话,难道,他指的就是和这座坟墓说话?他不识字的时候,必然是他小时候,他小的时候,就坐在这里和这个“不会说话”的“人”说话吗?这——这——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还没有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则宁就点了点头。这里面就是他的母亲。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你骗我!”还龄不想去体悟一个还不识字的小孩子在这里和一座坟墓“说话”时是什么心情,更不想知道当这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永远都不会说话时,他又是什么心情?她只是突然觉得这太残酷太不可思议,太想让人哭,而她不想哭,“你骗我!你是未来的王爷!你娘,是诰命一品的夫人!她怎么可能葬在这里?秦王爷怎么可以允许她葬在花园里?你骗人!”他一定在骗人,不可能,他是如此高贵的王爷,如果他也是会悲哀的,那么,天下所有的老百姓岂不是都要凄哀致死?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摇头,轻轻地,做了一个洗衣的动作,再轻轻地,做了一个上吊自刎的动作。他依旧是一双清澈明利的眼,无限安静地,做出了两个代表着一段绝望之缘的动作,那动作稳定而准确,丝毫感觉不到做动作的人心中的情感波动。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他娘,是秦王府里的洗衣婢,秦王爷临幸了她,生下了则宁。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则宁不会说话,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她早早结束了自己,留下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故事的开头和结束都已经无从得知,还龄能够得知的是,这样的结束,最残酷的对待,是留给则宁的。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则宁坐在那小小土丘的旁边,淡淡看着坟上刚刚插上的青草,竟然有一种近似幸福的微笑,从眉梢,一直浸润到了唇边。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还龄并没有坐下来,她怔怔站着,看着则宁,心已经完全混乱再也清醒不回来。从此之后,她清楚,看见则宁,她就会想起他为孤坟插上青草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一只蜗牛,想起他听见她领悟出那是“我”的时候那一刹那的笑意,想起他这种近似幸福的微笑。他并不是想刻意表现什么凄苦,他只是单纯想证明,她和他还是可以沟通的,一个不识字的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是可以沟通的,就像他和他娘一样,如此——而已。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从不对下人要求什么规矩,原来,他娘,一样也是个卑微的女人。PC【火星小说网独家首发,每日比本站多更2章】

这就是秦王府名震朝宇的则宁吗?她慢慢俯下身,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情,轻轻地道:“少爷,我们——应该回去了。老是坐在地上,会着凉的。”她可以感觉到,在对则宁说话的时候,心中有一种额外的温柔——而这种温柔,在她伺候别人的时候,是不曾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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